論命瑣記之:

冰鑑七篇之研究 綠園主人編著

蔣文正評注:

  第六篇 聲音

人之聲音,猶天地之氣,輕清上浮,重濁下墜。始於丹田,發於喉,轉於舌,辨於齒,出於唇,實與五音相配;取其自成一家,不必一一合調;聞聲相思,其人斯在,寧必一見決英雄哉!

聲音者,耳官之所感覺者也。凡物體顫動,激動空氣則成聲;人之聲係以呼吸運氣,透過聲門,刺激聲帶而使其顫動如發聲。按研究聲音學︵Phoneties︶者之說,人類之發音較之物體或其他動物之發聲,遠為複雜。聲浪及彈性各有不同、然定理則一,夫「聲音」,古者以其清濁高下,分為宮、商、角、徵、羽五音,加變宮、變徵而為七,樂器用之以為標準。字音則分平、上、去、入四音。至清代,有「潘豐」撰類音一書,列「開口、齊齒、合口,撮口」四呼,此人類發音學之大概也。

人類之言語,所以表現智慧及氣慨者也,故聞其聲可以察其賢愚。蓋聲音由空氣傳播,形成疏密相間之波層,此一疏密層,係以發聲之處為中心,而自上下左右前後佈成球狀,成為圓形擴展,其氣深力足者,振動之幅度愈大;其秉賦高貴者,表現之音色︵Timbre︶愈美;容其強弱疾徐各相等,而其色質高下必不相等;所以於此處分別貴賤也。

聲之上者,根於「丹田」。「丹田」乃道家之說,位在人身臍下三吋之處;丹田之音,深厚沉雄,韻致遠響,主貴主壽,亦為腎水充沛之徵。

聲之下者,始於喉,止於齒舌之際,根基淺薄,氣虛聲雌,滬語所謂「嗲聲嗲調」,頗近似之,此賤之尤者。

人之聲,不離乎氣,氣不脫乎心,始能「聲心相通,聲氣相應」。人之聲音,取譬於天地之「氣」,所謂「氣實聲宏」,必先「氣實」,而後可「聲宏」。故宜「輕清」,取其「高」也;不宜「重濁」,以其「卑」也。

傳有云:「言者,心之聲也。」心之善者聲亦善,心之惡者聲亦惡;人之窮通禍福,智愚賢不肖,詳究其聲,皆可以推理得之,聞其聲如見其人,實不必見其廬山真面,而後可知美醜也。

 

聲與音不同。聲主﹁張﹂,尋發處見;音主﹁歛﹂,尋歇處見。辨聲之法,必辨喜怒哀樂:喜如折竹當風,怒如陰雷起地,哀如石擊薄冰,樂於雪舞風前,大概以輕清為上。聲雄者,如鐘則貴,如鑼則賤。聲雌者,如雉鳴則貴,如蛙鳴則賤。遠聽聲雄,近聽悠揚,起若乘風,止如拍琴者,上也。大言不張唇,細言不露齒上也。出而不返,荒郊牛鳴;急而不達,深夜鼠嚼;或字句相聯,喋喋利口;或齒喉隔斷,喈喈混談;市井之夫,何足比較?

「聲音」乃合而言之,詳究其實則有別。開口之初謂之「聲」,其時激動空氣之密度,緊張強烈而形禿,是其如也。停口以後謂之「音」,其時空氣被激動之密度已鬆弛緩慢,尋如游絲,僅留其餘韻矣。

夫喜怒哀樂之聲,皆動於中而根於情者,善言者不能飾其偽,不善言者亦不能掩其真。自其語態而察其內心,未有不中節者。易繫辭傳云:「將判者其詞慚,中心疑者其詞枝,吉人之詞寡,躁人之詞多,誣善之人其詞游,失其守者其詞窮。」又孟子云:「諛辭知其所蔽,淫辭知其所陷,邪辭知其所離,遁辭知其所窮。」此皆聽其詞而察其情,然後知其所向。然其情亦可自其「聲」中表達之也。

至推人之富貴貧賤吉凶禍福,則又有別於前述者,聽其三數聲即可知矣。「喜如折竹當風」,取其悅而不縱,清而不俗,是雍容也。「怒如陰雷起地」,取其壯而不戾,強而不燥,是有涵也。「哀如石擊薄冰」,取其破而不焦,凄而不峻,止乎禮也。「樂如雪舞風前」,取其輕而不狂,婉而不淫,是瀟洒有風度也;以是四者皆為貴徵。

鐘動鑼鳴,悉屬雄聲,然「鐘聲」宏亮沉著,遠響有餘韻,「鑼聲」則韻薄聲裂,荒漫沙嘶。雉鳴蛙噪,皆為雌聲。然「雉聲」清越,雖有頓挫,而聲隨氣動。「蛙聲」則外強實竭,聲氣爭出也。

「遠聽聲雄」,有如山谷之呼應,其人必氣魄雄偉,賦性豪放。「近聽悠揚」,有如笙簧之宛轉,其人必多才多藝,聰敏過入。「起若乘風」,其人必神采飛揚,功名大就。「止如拍琴」其人必閒雅沖淡,雍容自如。皆「聲」之最上者。至若「大言不張唇」,是謹慎穩重,學養有素者之特徵。「細言若無齒」,其人必精爽簡當,幹練之才也。

荒郊曠野,一牛孤鳴,散漫低禿,無韻可知,粗魯愚妄之夫,大抵如是。宵深夜靜,群鼠窸窣,聲急口利,續而不節,唯小頭銳面之人,其聲與此近似。至或「字句相聯,喋喋利口」,想見其言詞無組織,而聲氣缺乏抑揚頓挫之致,必然庸俗幼稚,無所作為。又或「齒喉隔斷,喈喈混談」,是澀滯不暢,不知所云者矣;其囁嚅吞吐之狀,已足表示其懦弱無能。皆市井斗筲之夫,何足一垂目也?

 

音者,聲之餘也。與聲相去不遠,此則從細曲中見耳。貧賤者有聲無音,尖巧者有音無聲,所謂﹁禽無聲,獸無音﹂是也。凡人說話,是聲散在前後左右者是也。開談多含情,話終有餘響,不惟雅人,兼稱國士。口闊無溢出,舌尖無窕音,不惟實厚,兼獲名高。

禮樂記云︰「感於物而動,故形於聲,聲相應,故生變,變成方謂之音。」又注云︰「雜比曰音、舉出曰聲。」質言之「音者」「聲」之成文者也,亦「聲」之餘也。其實質與「聲」同。

按現代聲學名詞有所謂﹁音色﹂︵Timbre︶者,或稱﹁音趣﹂,解釋凡物發聲,其體不同,則其振動之形式亦異,聲浪亦因而不同,故雖聲之強弱高低相等,而其音終不能同一;弦管相和時,弦有弦之﹁音色﹂,管有管之﹁音色﹂。以是余竊思之,人類口音之所以人人不同者,殆亦以﹁音色﹂不同之故。音色美者其質華,故主貴;音色濁者其質薄,故主賤;又察其音色可知某﹁力﹂,強者主壽,弱者主夭。其理固無不通也。

此言﹁禽無聲,獸無音。﹂吾人可於大自然中靜聆默察得之。暮春三月,百鳥爭鳴,嚶嚶宛宛,啁啾呢喃,猶之歌姬一曲,所謂靡靡之音,是綿曼而無壯氣也。荒山大野,虎吼狼嗥,驚駭突兀,粗野不文,猶之武把登台,其聲沙燥逆耳,是猛烈而無曲折也。一則尖巧,一則貧賤,不亦宜乎?

﹁凡人說話,是聲散在前後左右﹂巳併前節解釋之矣。﹁開談多含情﹂,非指﹁未言先笑﹂也。白居易琵琶行﹁未成曲調先有情……說盡心中無限事……﹂兩句,其意與此相近,是言其情發於中,語態出於自然,初無矯飾也。﹁話終有餘響﹂,是言其音清韻遠,包括語時﹁音﹂之發生,傳播及效果,始終優美,乃能中人聽覺,印象深刻也。若此,必其人風度不凡,吐屬文雅,誠摯真純,清廉正直,非﹁雅人國士﹂,曷克臻比?

靈山秘葉云﹁闊口多誇﹂,大抵闊口之人,類皆好大喜功,自命不凡。設其說話之時,聲未動而氣先出,又加流涎噴沬,使人以與之晤對為苦,即為﹁溢出﹂。然口雖闊,但不﹁溢出﹂,其人必元氣內固,善能自制,品格上之律己工夫,有常人所不及者。﹁窕音﹂即﹁嗲音﹂,又窕與佻同,輕佻環薄之謂,其音多運用舌尖發出,知﹁見﹂字讀如﹁箭﹂,﹁是﹂字讀如﹁士﹂等均是。然舌雖尖,但無﹁窕﹂音,其人必有深厚之學問素養,穩重且能堅忍,有才智而又富道德觀念之士也。﹁實至名歸﹂,其此之為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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